衛武營本事

打造藝術節:藝術視野與策展實務

2018.05.17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拉風攝影

主講人| Virve Sutinen, Tanz im August 柏林國際舞蹈節藝術總監
講題| Making Festivals: Artistic Vision and Curational Practice 打造藝術節:藝術視野與策展實務
紀錄| 吳紹芬
時間|2017.11.20
地點|衛武營285展演場

 

 

講師|Virve Sutinen
Tanz im August 柏林國際舞蹈節藝術總監
自2014年起擔任 Tanz im August 柏林國際舞蹈藝術節藝術總監,她一直在藝文領域工作,擔任過執行總監、藝術總監、行政統籌、製作人、記者和總編輯等職位。曾任瑞典斯德哥爾摩舞蹈劇院(Dansens Hus Stockholm) 藝術總監暨行政經理、赫爾辛基當代藝術館劇院(Kiasma Theatre)首位表演藝術策展人、IETM當代表演藝術國際交流網絡及北歐文化點(Nordic Culture Point)交流網絡計畫主席。她也是歐洲舞蹈中心網絡和ICE HOT北歐舞蹈平台的發起會員。

 

2017衛武營創意製作人專業學院,特別邀請歐洲十大藝術節之一的Tanz im August柏林國際舞蹈節藝術總監 Virve Sutinen,分享如何讓藝術場域成為眾人嚮往之地,並進一步傳授策展中的多元思維,和如何透過藝術節帶給社會正面影響力。以下為觀察員吳紹芬的活動紀錄。

 

(上)
從舞者到策展人
Virve Sutinen,出生於芬蘭赫爾辛基,自幼接受傳統嚴謹的芭蕾訓練。芬蘭的學校教育引導學生主動思考、透過討論方式來學習,不是讀教科書里的「真理」,這般學習方式,包括在大學時期,她所接觸哲學、社會學、溝通的科目,均對其日後影響極深,例如思考「品味」究竟是什麼?誰來決定何謂「品味」?

因不幸摔倒受傷,自覺無法成為心目中的佼佼舞者,於是畢業後進到報社開始寫舞蹈類的文章,接觸更多元的藝術類別、結識許多文化藝術工作者。某日接到友人電話說,赫爾辛基當代藝術館裡要成立劇院(Kiasma Theatre),希望她能遞出履歷。

就職後,Virve在策劃節目時發現當代藝術館中的劇院蓋的極其傳統,毫無「真正的」場域能表演者在其中演出。她感到十分挫折,畢竟劇場條件與博物館、美術館迥異,在博物館中結合劇場,因專業不同,對劇場人、博物館人來說,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當時,只有龐畢度中心有做過類似的節目計畫,但該中心的設計十分可親,所以能借鏡的有限。於是,Virve將當代音樂、跨領域藝術以及無法分類的藝術在赫爾辛基這個新的當代藝術館中演出,讓藝術家們對該館有更多的論述與詮釋。

 

當藝術受到攻擊 文化工作者要懂得反抗霸凌
Virve在當代藝術館劇院任職策展人期間,推動 「城市藝術節(Urban Art Festival)」,旨在藉由藝術節成為一條引領赫爾辛基走入多元面向的道路,並藉此增加赫爾辛基對於次文化的多樣性和寬容度。不幸地是,該活動遇到史無前例的瓶頸 ─ 倒不是因為欠缺經費或缺乏觀眾,而是該活動是「塗鴉」!當時在赫爾辛基不允許在公共空間塗鴉,被認定為非法之事,民眾只能揮灑在自家車體上。她一心想要突破,遂蓋了150公尺的塗鴉牆,做為藝術節的一部分。結果當年輕人在牆上塗鴉抒發情緒時,便衣警察在旁拍照蒐證,Virve甚至受到生命威脅。

所幸,當代藝術館是支持此活動的。事件的發生,大家開始在爭論「塗鴉」到底是「藝術」或是「犯罪」?在辯論會議中,律師、警察、館方討論起「何謂藝術」?Virve說:「當藝術受到攻擊,無論是何種方式,就是需要討論,而文化工作者要懂得反抗罷凌,讓年輕人能夠抒發他們的情緒與熱情。」

藉由塗鴉事件,讓她完全瞭解「文化的力量有多強」。

 

Virve認為在文化界,沒有什麼事情是穩定的,尤其當國家預算不足時,被砍的一定是文化預算。文化是一個「改變」的過程,各個時代對於文化的論述和過去不會相同。身為藝術節策展人、藝術總監或製作經理,即便就讀了很好的學校,依然要保持學習的心,讓自己不斷地進步,如此,對於處理跨文化的議題會有更多的養分與不同的角度來看待。

策展人在藝術節所扮演的角色需要思考多種形式,將相同的東西包裝成不同的樣子,是為了讓觀眾能進到劇場、讓業餘的表演者訓練成專業。策劃節目不是只有討好觀眾胃口,或只是服務藝術家,而是在兩者之間搭起橋樑。

 

(下)
「藝術節」是由下而上的顛覆活動
二次世界大戰之先,藝術節是「節日」的意思,和節慶、宗教有關,比較偏向「嘉年華」形式 ─ 即「顛覆」、「顛倒」的意思,讓民眾釋放情緒、情感、階級制度等,所以Virve認為「藝術節」也應如此,比策劃一季的節目更有條件顛覆,她舉柏林為例,該城市有許多表演藝術節目,大小規模皆有,它可以採挑戰觀眾的激進方式,抑或討好觀眾的保守方式呈現。

「藝術節」在歐洲已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城市發展的策略中,無論在政治、社會、觀光與文化交流也成為重要的組成元素,起初,其主要目的是「國際化」、「交流」以及「促進和平」,並著重在「藝術性」的展現,直到70、80年代逐漸轉變,開始有跨領域的合作與嶄新的思維,不同類型的節慶活動也陸續出現,從觀眾、社區的觀點出發,文化工作者開始思考藝術節與環境、生態的關係,甚至於是正、負面的影響,當然也考量安全問題、維安措施與演習,譬如藝術節期間遇上恐怖攻擊要如何因應。藝術節讓公民的角色不僅只討論公共建設,也關注起文化議題。

藝術節由「藝術(藝術哲學、藝術實務)」與「人(藝術家、觀眾)」組合而成,籌辦藝術節,首要有營運計畫,包括願景、使命、觀眾類型、節目企劃、人力資源、經費來源與風險分析,運用手邊可用的資源找到理念相同的利害關係人,以他們能夠理解的「語言」與他們溝通,以簡單的管理工具來完成。策展人要知道藝術節籌辦的環境如何,在概念發展時就和當地人討論、合作並得到他們的建議,千萬別閉門造車等到構想完整後再鼓吹他們贊助。舉辦藝術節,不能只和藝術家溝通,也要和經營者、合作夥伴溝通,清楚該城市當地的脈絡、背景與需求為何。Virve強調,「資源要放在有意義的地方才能增加藝術節的價值,策展人能幫助藝術家增加價值,或者從藝術家那裡增加藝術節的價值,這是相得益彰的事。」

不過,Virve也表示,現今的「節慶」、「藝術節」名稱似乎被扭曲、濫用了,譬如只是好幾檔普通的節目,為了行銷目的,就包裝成「某某藝術節」,尤其是有些活動只舉行一次!以她之見,若缺乏長久規劃、長遠願景與明確目標,長達三個月的眾多演出不能稱為「藝術節」,只能叫做「一季的節目」,換言之,並不是將這些節目兜一兜就是「藝術節」,在Virve看來,這僅能稱的上是「偶發的節目」!她為「藝術節」下的定義是,它必須是每年持續性在某段時間、地點舉行短期的藝術文化活動,並有明確的核心價值、理念與訴求,Virve再三強調,這是她非常個人的觀點,但也誠心建議藝文界應該為全球過度氾濫的「藝術節」多多琢磨,好好定義之。

 

活動:從背包中的個人物品看策展
在下午的工作坊中,Virve邀請14位有帶背包的學員在地板圍成太陽放射狀,並以線性方式,將個人物品從背包中取出、排列,學員可自由選擇要陳列哪些東西、以及其先後順序。Virve解釋道:「這就是策展!策展人有許多物品,你可以選擇將所有都呈現在觀眾面前,或是挑選對自己有重要性、意義性、功能性的物品,每個人排列的密度也不盡相同,這牽涉到個人對於展示的決策與方式有所差異。你能展現相同的東西(如Iphone),讓觀眾容易理解;或者展現不一樣的作品,強調其獨特性。一般來說,『娛樂性』,大家一看就懂;『藝術性』則具有較多的不確定性。這也是活動或展示中最好玩的地方。」

節目策劃照顧族群意識 讓觀眾在劇場中找到「認同」
無論是哪種類型的策展人,Virve建議,節目策劃要以「人」為核心,要平衡族群(年紀、性別、種族),數一數觀賞者的組成就知道節目是否多元、是否顧及各族群。策展人要留意的是節目品質與注入新血與否(建議30%是新參與的藝術家),別只在意有沒有「首演」。

策展人的工作是基礎調查世界上的藝術家現在在做什麼,知悉正在發生的藝術作品,找出與藝術節主題有關連性的作品,並在策劃節目時,想到的是盡可能讓更多的觀眾來參與,並思考該節目對觀眾的意義,讓他們在劇場中能找到「認同」,而非「旁觀」者,要讓觀眾「參與」其中,看演出時就能感同身受,就會覺得他是屬於這個群體,在舞蹈節目尤其如此。

Virve舉例:舞蹈家各個體態都很美,外型與「一般人」不同,她在挑選節目時會考慮這個議題,於是邀請了一位非常知名卻已60多歲的資深舞者,因此前來看表演的觀眾大多是年長者,演出激發他們許多的共鳴。她又解釋,若藝術作品在打擊、侵犯別人(如移民),就不該放在藝術節中;若只是表達同性戀、雙性戀議題,就不會排除這類節目。當代藝術節的目的就是讓藝術家抒發情感。

「策展人需要有如此的敏感度與專業性,要知道觀眾需要什麼,也需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因為策展人的『想法』就是藝術節的『核心』」,柏林國際舞蹈藝術節(Tanz im August)藝術總監Virve最後如是說。

推薦閱讀:
1. Rosemary Butcher, “Memory in the Present Tense”
2. Paul O'Neill, “The culture of curating and the curating of culture(s)”
3. David Balzer, “Curationism - How Curating Took Over the Art World and Everything Else”
4. Florian Malzacher and Joanna Warsza , “Empty Stages, Crowded Flats - Peformativity As Curatorial Strate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