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劇評人、編輯與文字工作者｜吳岳霖

差點成為一名學者的我，在讀易卜生（Henrik Ibsen, 1828–1906）《海妲．蓋柏樂》劇本時，並沒有太多感觸，也不打算再重新啟動任何研究動能；只是，當劇本裡的人物被搬上舞台之後，我突然有種衝動——想對我在博士班時期交往過的對象，還有我的家人，深深一鞠躬，道歉。

天啊，學者怎可以這麼無聊！

在《海妲．蓋柏樂》裡最具代表性的「學者」是女主角海妲．蓋柏樂的丈夫尤根．泰斯曼。細數他在劇中的「無聊」行為，大概混合了網路常調侃、揶揄與控訴的「直男病」，還有對於學術追求的執著與偏執，像是在蜜月旅行期間還四處收集學術研究用的資料、對於自己即將謀取到的教授職位斤斤計較並掛在嘴邊。從劇中演繹的短短時間內，就可以看到泰斯曼穿插在日常生活裡的，還有時不時捧著一堆書籍走入家中——是的，他幾乎沒有其他行動了。

劇中又同時刻畫出一個重點是：泰斯曼是非常沾沾自喜的，且與太太的話題三句不離自己找到什麼資料（但可能也約略意識到海妲並無興趣，所以往往不會提到太深入的內容），成為全劇中除了提到自己姑媽之外，與海妲最常聊天的內容。無聊的最終極致體現在全劇尾聲，在艾福斯太太拿出另一位學者艾略特散落的手稿時，泰斯曼全然進入另一個世界，與艾福斯太太全心全意鑽研其中的細節，還有提到後續的安排，幾乎是將自己的所有時間都分配出去——無視於海妲在一旁的酸言酸語早已夾雜了更多錯愕與崩毀。

爛死了！

另一位學者艾略特，算是泰斯曼的對照組。暫時不管堆疊在他身上的其他身分——海妲的舊情人、艾福斯太太的現任情人，但看似風流倜黨的種種行為，其實一遇上學術研究，還是會有種詭異的執著在其中作祟，例如於聚會上打算唸自己的著作給泰斯曼聽。

當然，《海妲．蓋柏樂》或許是把這種生活片段的「無聊」發揮到了極致，而這些人在極致無聊的當下，被所有情緒與情感入侵後，做出各種既是無事生非、亦是無風不起浪的行為，都明明白白地表現在海妲身上——從可能還無傷大雅的惡劣行為（例如把姑媽的帽子說是僕人的，藉此羞辱姑媽）到具備摧毀性的傷害作為（包含不涉及生命的焚燒艾略特書稿，與傷及生命的將手槍交給艾略特）。她是妒嫉，她是高高在上，她是不願意受到控制，都是——但，海妲其實更是陷入自己難以想像、卻也無法逃脫的無聊情境裡頭。

作為海妲的飾演者蔡佾玲，將這種暴露在觀眾面前、卻又得隱藏於劇中人物身後的情緒，藉由她的表情與肢體，分布於舞台空間裡的空氣流動——於是，觀察她，似乎是在劇中人物裡的無聊裡最不無聊的地方。更何況與她交手的幾位演員——飾演艾略特的林子恆、飾演泰斯曼的王宏元、飾演法官的賴澔哲宇飾演艾福斯太太的買黛兒·丹希羅倫，都成為彼此的催化劑。

但是，總歸一句：小心，成為那個無聊的人。

  節目資訊   

11/22(六)14:30、11/23(日)14:30

►晃晃跨幅町《海妲．蓋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