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蒂芬·克尼

榕樹在臺灣具有高度的象徵意義。它寬大的樹冠可以遮蔽亞熱帶的烈日、抵擋午後的傾盆大雨，也提供了下棋或是野餐的空間。在臺灣第三大城市、約有270萬人口的高雄，榕樹也生長在位於市中心不遠、曾是軍事用地的衛武營國家文化藝術中心裡。

當建築師法蘭馨·侯班獲得將這片荒廢園區改建為文化中心的競圖時，她便取材大自然的原型：在一個覆蓋整個園區的大屋頂下，各個建築被設計成如同巨大的圓形樹幹，而它們之間的空間則是一個無階梯、自由開放的空間，既可以作為活動場地，也可成為臨時聚會場所。這座自稱為「無門之屋」的建築，從屋頂處向公園延伸建有一座露天劇場，可俯瞰榕樹們。屋頂全長達240公尺、寬140公尺，規模之大，使衛武營如當地人引以為傲地強調，是「全球最大的連續式文化建築」，並被《時代》雜誌列入「2019年世界最佳地點」之一。建築內部有多達四座在建築結構、聲學設計與管理上彼此獨立的表演空間，依規模由小到大分別為：適合室內樂、電視節目或爵士音樂的演奏廳、一座狹長而挑高的戲劇院、一座音響效果極佳的音樂廳，以及可容納2236名觀眾的歌劇院。

因此，其規模甚至超越了德國最大的歌劇院：巴伐利亞國家歌劇院。場館與舞台技術之先進，或許會讓來自德國的觀眾發出一聲驚嘆。從舞台下方的機械系統，到屋頂下的聲學設計，如此先進在德國也鮮少有劇院能匹敵。唯一未必讓所有人能滿意之處，就是若要演出史特勞斯《艾蕾克特拉》這類需要龐大管弦樂團的歌劇，若是原始編制的話，樂池可能會顯得狹小。然而，在臺灣這樣的國家，這類劇目未必一定要列為最優先演出的選項——畢竟，在這個擁有約二千四百萬人口的島上，能完整上演西方音樂劇目的場館僅有三座；更何況這裡尚未有駐場館的歌手、職業歌劇管弦樂團或是職業歌劇合唱團。

但這並沒有讓簡文彬因此氣餒，他早在2015年，也就是衛武營開幕前三年，就被任命為整個藝術文化中心的藝術總監。出生於臺灣、曾任德國萊茵歌劇院駐團指揮的他，在文化部網站上曾以標語「我有個大夢（I dream big）」作為自我表述，並不懈地推動衛武營的發展。他關注場館的各個層面，從後進人才培養、觀眾拓展，乃至於製作高難度的作品與劇目製作都含括其中。另外一個極其重要的一環，則是經過審慎規劃的場館租用項目，這占整體節目約七成，成為對觀眾開放節目的主要部分，並也保障了自製節目的財務可能性，而這些自製節目正是塑形衛武營藝術內涵的DNA。

這是一系列為衛武營量身打造的指標性節目，它們為不同的觀眾族群設定了各自的重點：「瘋迷24作曲家系列」仿效法國音樂節「熱狂之日」的模型，每年一次，全天24小時連續演出單一作曲家的作品（明年三月將會是巴赫）。「衛武營管風琴音樂節」則以音樂廳內這座擁有超過九千支音管、全亞洲規模最大的克萊斯管風琴為核心；另外在同一音樂廳也策劃了樂團與獨奏會系列；此外，還有馬戲、兒童與舞蹈藝術節等節目。

其中許多節目也在歌劇院中演出，這個空間本來就不只是為西方音樂劇場而設，儘管其名稱、外觀與設備會讓人有這樣的聯想。在這裡「歌劇」指的是所有表演藝術。因此，在舞台上有多元的呈現——舞台下方甚至放置著大型蓄水槽，可作為高架鞦韆、高空鋼索或是極高要求的特技設備之配重使用。然而，大型歌劇製作仍然是這座歌劇院每一年節目的重點；無論在藝術層面、執行或財務上，這類製作都理所當然地成為場館的最大挑戰。每半年度節目中，就會從莫札特、威爾第、華格納或普契尼之間挑選一部經典作品，輪流以（半）音樂會形式或完整舞台製作呈現。也因此，簡文彬尋求國際合作是理所當然的：2019年，首部歌劇製作便由德國萊茵歌劇院（以及在臺灣藝術創作團隊參與下）演出普契尼的《杜蘭朵》；而今年秋天，則從杜塞朵夫帶來華格納的《羅恩格林》。

轉換地點：位於首都臺北市中心的萬座曉劇場，有著足夠的空調，但並非真正的劇院，而是很適合用於排練的一個空間。狹長的觀眾席座位都坐滿了台北愛樂合唱團的成員，一個由年輕專業歌手增強陣容的業餘合唱團，歌手們準備充分且積極。排練由導演莎賓娜·哈特曼亨親自帶領，她在此重新排練自己2014年的製作。在她身旁協助的是尤莉亞·蘭厄德，曾任柏林德意志歌劇院導演助理，並已多年活躍於導演工作。兩位女士的工作量極大，因為除了合唱團，她們還需要負責兩組獨唱卡司：一組是來自杜塞朵夫並的客席陣容，另一組則是臺灣歌手。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座島上並沒有常設歌劇運作體系，無法循序漸進地引導歌手接觸華格納的作品。女高音耿立格外出色，她演繹的艾爾莎聲音清亮且表現力強。新加入的歌手除了得到指揮簡文彬的指導，也獲得經驗豐富的同儕支持：布蘭登·岡奈爾曾在莫斯科波修瓦歌劇院演唱羅恩格林一角，安德烈·鮑爾·卡納巴斯則剛在拜魯特音樂節以海恩里希國王一角完成首次登台。在臺北排練五週後再回到高雄，在歌劇院進行了四場受到熱烈喝采的演出。在臺灣首次演出的《羅恩格林》有著國際水準，也在衛武營這座受榕樹啟發的建築中獲得觀眾的喜愛。簡文彬的夢想仍在延續——來日將《艾蕾克特拉》納入節目規劃也不無可能。至於樂池空間的問題，相信他們在高雄也一定能找到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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