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耿一偉

盜火劇團團長同時也是編劇劉天涯，非常會寫推理劇，像她的「懸疑三部曲」——《幽靈晚餐》、《雪姬來的那一夜》、《艋舺公園殺人事件》——都是我很喜歡的作品。推理劇的特色就是引發觀眾對解謎的好奇心。這次即將在衛武營演出的《熊出沒的森林》，則運用了推理劇的手法，將戲劇文學的想像力，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演出開場，舞台看似一個演講現場，或是TED演講的分享會，台上剛好就是小說家兼演員的鄧九雲，她向觀眾分享她對創作與真實生命的思考，並提到她之前出版的兩部帶有自傳體的暢銷私小說。我幾乎都以為這兩部小說是鄧九雲的作品，後來我還上網查了一下，才知道這是虛構。但說是虛構，卻又全然不是，畢竟台上的鄧九雲是如此自然，彷彿就在講她的個人創作生涯（主角的劇中名字是Joanne，恰好跟鄧九雲本人的英文名字相同）。

《熊出沒的森林》一開始，就讓觀眾進入一種真假難分的狀態，這種混淆現實與虛構的感受，正是這齣戲要討論的主題。編劇與導演何應權，很聰明地用了演講現場的設定，讓觀眾進入一個共謀的神秘世界。既然是演講，所以很自然不會有第四面牆，鄧九雲／Joanne一面講述故事，一面開始跟觀眾玩起問答遊戲。同樣的，這個問答也是精巧的設計，讓觀眾在不知不覺中，步入這個推理情節的核心，即作家本人面對先生失蹤後情感狀態的變化。

但是這裡有點奇妙的，是Joanne是透過分享《熊出沒的森林》，來講她先生如何消失的故事，在看戲的過程中，觀眾常常會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分享小說的內容，還是在講她跟先生如何相愛的事。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英國導演諾蘭的《全面啟動》，這是在講盜夢的故事，夢中還有夢，故事會在這些不同層次的夢境中交錯進行，而上一層與下一層的夢，也會彼此互相影響。《熊出沒的森林》也有三層，第一層是真實的作家主角鄧九雲在台上，第二層是劇中主角Joanne，第三層是她寫的小說《熊出沒的森林》。

接下來故事的核心，是Joanne與她先生林柏安的感情發展，以及後來柏安沉迷於研究芬蘭的有袋短面熊，消失在芬蘭，然後Joanne去芬蘭尋找失蹤先生的過程。劉天涯對芬蘭行這一段的書寫，讓我想到村上春樹《尋羊冒險記》中的那種疏離以及神祕感，是我特別喜歡的一段。

這場演出結合了表演與多媒體，除了投影之外，聲音設計也是演出非常重要的一環。這次負責設計的，是獲得2025世界劇場設計展的聲響設計首獎的李勻。在演出過程中，李勻不把聲音當作配樂用，而是利用了聲景（soundscape）作為聲音敘事的方法，透過現場演出與實時的聲音合成，讓聲音有機會成為與表演者共同存在的另一個行動層次。

《熊出沒的森林》看似在講一個與愛情相關的懸疑故事，但背後是在探討想像力與文學的關係，透過一位作家演員在現場的機制，讓大家進入一種虛實難辨、真假參半的曖昧狀態。如同Joanne最後結尾說：「文字不只描述世界，還能創造世界，它有毀滅的力量，甚至可以創造真實本身。」或許故事中的熊，也代表了文學與劇場創作的真義。Joanne的先生林柏安是否存在並不重要，帶領觀眾一起想像的過程，所帶來的情感體驗，那才是真實的。

  節目資訊  

6/13-6/14 衛武營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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