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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武營本事

身體、感官與情感的想像越界:當代馬戲裡的「人」

身體、感官與情感的想像越界:當代馬戲裡的「人」

文|吳岳霖(劇評人)

 

紅白相間的大帳篷裡,有嬉鬧浮誇的小丑,有走鋼索、空中飛人等特技,有侏儒、連體兄弟等奇人,更不可或缺的是大象、老虎等猛獸的跳火圈、踩球表演。聽到「馬戲」,我們很容易在記憶深處翻出這樣的印象,不管是否真的看過。
 

「馬戲」與「circus」有相異的中英字詞起源,但都在人、獸的特技組合間,與「動物表演」、「奇觀展示」脫不了關係。在時代變遷、動物權抬頭的趨勢下,馬戲逐漸和原初組成不同。電影《大娛樂家》(The Greatest Showman)便取材美國馬戲團大亨巴納姆(P. T. Barnum)及其創辦的玲玲馬戲團(Ringling Bros. and Barnum & Bailey Circus),反映馬戲發展的部分景況;而真實的玲玲馬戲團於2017年歇業,與前一年停止大象表演多少有關。
 

從娛樂性到動物權,是觀念的進步,也不免懷疑缺少動物的馬戲會否有所缺憾?但,不如反過來想:這樣的「新馬戲」會「多」了什麼呢?
 

我認為,是人被「看見」了──當代馬戲裡的人,不只是技藝身體的展演,更有情感面、隱喻性與內在的投射,並透過肢體去說故事。
 

在臺灣,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曾以《西遊記》裡的悟空為原型,用馬戲動作轉譯小說文字,在考驗人體極限、遊走危險邊緣、提升身體機能的同時,發展奇觀也探索自我身分;或是關懷生存的土地,以《消逝之島》處理臺北社子島議題。而圓劇團則是經由民俗技藝與馬戲技法的轉化,重現過往的身體與心靈記憶,如實踐平埔族田野成果的《噶哈巫!斷語?》、與喪葬禮儀對話的《悲傷ㄟ曼波》。
 

而在芬茲‧帕斯卡劇團的《魔幻旅程》裡,除了可以看見導演揉和戲劇、舞蹈、馬戲雜技、音樂的跨域魔法,以及與達利畫作裡不按常理的瘋狂風景對話,更充分施展特技,讓十一個表演者有不亞於動物的驚奇。棍棒與球的拋接、大環、扯鈴、空中特技等,能夠想像到的技法無一不缺,絢爛也溫柔地填滿舞台;甚至,讓技法與道具產生變形,如垂掛半空的立錐體、不規則形體物件等,通過表演者的身體化作表演語彙。同時,「奇觀」不再是因為身體的「異常」,而是藉由肉體鍛鍊或外物附加,如軟骨功的與偶共舞、著女性裝扮的男舞者、頂著異獸頭或面具的表演者與演奏者等。
 

於是,我們可以開始脫離刻板印象的大帳篷,來到劇場幻覺的想像維度裡──這裡可以是個荒廢劇團,可以是某個奇幻王國,也可以是畫家達利的想像宇宙,如芬茲‧帕斯卡劇團也曾走進契訶夫的創作世界。隨著現場樂器、演唱、歌舞、細碎聲響所製造的樂聲,燈光色澤、光影幻化的畫面營造,在畫作布幕的起落間,表演身體也被鑲嵌進這些超乎現實的想像,與跨越喧囂的靜謐。
 

當空中灑落滿地的扯鈴;當環的旋轉,隨著琴音擺盪;當兩人滑冰於狹小的圓型舞台,然後將其中一人甩出;當歌者爬上鋼琴,干擾琴鍵,又與另一人攀上如眼的垂掛物……我們會在畫面裡感受到創作者想要述說的種種──情節的流動、慾望的拉扯、情感的堆疊,然後技藝會連結到某種記憶,想像也隨之發酵。
 

抽象詩意與具體故事,在沒有動物的馬戲裡持續被提煉;而感官刺激與娛樂價值並不會消散,反而是讓特技並非炫技。於是,從「馬戲」到「人戲」,除是外在形式的跨域媒合,其實也是「人」向內探索的另一種可能,不管是給創作者或是觀眾,都將在觀看裡進入想像、逾越界線。

當歌者爬上鋼琴,干擾琴鍵,又與另一人攀上如眼的垂掛物……我們會在畫面裡感受到創作者想要述說的種種抽象詩意與具體故事,在沒有動物的馬戲裡持續被提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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