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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武營本事

說不出口的性別主張 就用藝術來解放-吳瑪悧x藍貝芝x衛武營

說不出口的性別主張 就用藝術來解放-吳瑪悧x藍貝芝x衛武營

文|Arya.S.H 

八月午後,戶外陽光正炙,一場關於女性權益及性別意識的對談正在線上舉行。螢幕裡,臺灣知名藝術家吳瑪悧和劇場工作者藍貝芝侃侃而談,與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代表蔣昕分享自己對臺灣土地的女權發展觀察,也訴說這數十年來,她們積極以藝術為媒介,與群眾互動的生命交流經驗,為11月即將登場的「WOW高雄2021世界女性藝術節」暖身。

吳瑪悧和藍貝芝,出生在不同世代、鑽研不同的創作領域。前者曾走過解嚴前後的時空,無懼傳統眼光,勇敢碰撞、挑戰,推動性別平權,是陪伴社會從傳統父權環境掙脫的實踐者。後者則是從小在男尊女卑環境下成長,在西方開化文化衝擊裡,解放守舊想法,並在過程中重獲自信的劇場女青年。她們的生命際遇截然不同,卻承先啟後為提出女權倡議,以各自藝術專業發聲,替臺灣性別意識發展注入精彩滋養。

上傳圖片圖說:吳瑪悧(左二)與藍貝芝(右一)合作,和高師大跨域所學生一起進行的「旗津本事」演出。(2020,照片由吳瑪悧提供) 

性別議題不遠,每個人都曾經歷其中

「講到『女性主義』,多數人常認為它過於嚴肅、偏學術研究,有一定的距離感,但事實上,性別無處不在,無論年紀、身分、背景,在每個人的生命經驗裡,一定都曾有所體會並產生共鳴。」蔣昕說起去年前往英國觀摩「WOW世界女性藝術節」的心情。

藍貝芝極為認同,她舉了個有趣的例子,「想像一下,你正在做一個肢體表演,但身體被切成兩半,上身是女性、但下身是男性,你會怎麼表現?」這則題目是藍貝芝在美國研讀戲劇暨性別研究時,老師在課堂上提出的思考,引起熱烈討論。學生們開始意識到自己會直覺地做出既定動作,像是女子柔媚、男人粗曠等,並進一步反思,自己對事物的理解背後是否存在性別僵化?我是不是被教導著如何成為男人或女人?倘若今天我仍是我,但生理性別轉換了,自己會被如何審視?怎麼立足?藍貝芝說:「很多時候,人是活在社會結構的期待下。」

 

女性主義是一種思辨工具

從小被灌輸女生該有女生的樣子,抱持著內心衝突及對女性主義的好奇,藍貝芝潛入西方文化裡探索,在研究性別與劇場連結過程中,找到啟蒙的力量。她曾在美國百老匯遇見《陰道獨白》(The Vagina Monologues)演出,四位演員分飾多角,大辣辣在舞台上詮釋女性身體記憶,例如月經、生產,使用衛生棉條、性高潮等等經驗,衝擊巨大。她說:「過去我們總被叮嚀身體話題是禁忌、害羞而隱晦的,當你發現性別討論能如此勇敢而袒露的被呈現,是意識的大解放。」

這些接觸促使著藍貝芝日後將國外演出引進臺灣,並從中萌發臺灣慰安婦、外籍移工等在地議題的結合。女性主義之於藍貝芝,猶如一個思辨工具,帶來了更開放性的思考,而她也深信,「性別」存在於每個人的生活經驗裡,成長歷程中一定都有過好奇、迷惘、衝突與矛盾。

吳瑪悧也說:「我們可以將性別意識的討論視為圓心,拉大尺度,它可能還涉及到社會正義,連結族群、人與環境,城市跟鄉村議題等,這種壓迫概念其實是一樣的。女性運動非常大的價值在於,能從個人生命裡的微觀出發,觸發視角廣度,去同理面對、看待各種不公平,這是我在參與過程中學習到的。」

她是在從大學時期接觸女性主義,1980年代臺灣解嚴前後,社會運動蓬勃,吳瑪悧結識許多性別平權倡議者。當時女性在社會裡仍屬弱勢,無論是身體自主、就業保障、社會福利、法律規範等等皆無保障,種種處境都激勵著前衛女性站出來爭取權益,並以大量展演、投書、論壇、抗爭運動等提出倡議,讓女權思維漸漸席捲臺灣。早年吳瑪悧除了參與婦女運動、專注視覺藝術創作,也與出版社合作,引進《女姓 藝術 與權力》等系列叢書,為臺灣視覺藝術跟女性主義結合立下重要基礎,讓後輩藍貝芝深受啟發。

吳瑪悧曾應邀參與黃玉珊策畫的臺灣第一屆女性影展,由於早期從事影像工作的女性不多,所以也邀請視覺藝術家共同參加。她說,相較視覺藝術創作的含蓄,影像和敘事電影呈現的性別議題更直接,例如女性對著鏡頭講訴自己的月經、被性侵、身體醫療或戰爭經驗。她說:「片單涵蓋了非常多尖銳的性別問題,而這些身體經驗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談論,透過影像或紀錄片、敘事電影,非常直白地把不同的問題面向呈現出來,所以特別動人,也更具說服力。」

 

同理生命的不同,讓藝術成為彼此的力量

在持續推動女性主義的過程中,社運家、藝術創作者及民間組織也開始思考將性別意識深植於各社會階層的可能。1999年,藍貝芝大學畢業,帶著豐厚的西方女權滋養返臺;同一時間,吳瑪悧也展開與臺北市婦女新知協會的合作,帶領一般民眾投入創作,為社區媽媽設計工作坊活動,用「布」作為媒材訴說自我生命故事。

吳瑪悧回憶當時參與民眾都是家庭主婦,大多未有過藝術創作經驗,一開始談論起生命故事,總會說自己的生活沒什麼,但在實際參與之後,大家慢慢拉近距離,開始談論夫妻關係、婆媳問題、子女教養等,從生命經驗交流中拓展視野,聆聽並同理各種生命樣態,建立了個人自信心、意識自主性及社群支持系統。吳瑪悧說,這對民風保守,普遍女性必須相夫教子、犧牲自我成全家庭的時空中,帶來很大的鼓舞,更重要的是,溝通渠道是建立在良性的理解上。

某次,吳瑪悧請大家用一條線勾勒自我生命的起伏。有人拉出平順弧度、有人作成類心電圖,更有人發揮創意,將經歷拉成一格格的大富翁桌遊,這位媽媽返家後,還發展出與孩子互動的枕邊故事,拉近親子關係,成果令人十分驚喜。

「藝術,是用一種非口語的表達方式,我們都會說話,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好的語言邏輯去整理自己的生命經驗。透過藝術表現,不管是文字、音樂、劇場、視覺符號轉換,生命經驗能自然流露出來,為大家找到更多的語彙來傳達自我,這就是藝術的力量。」吳瑪悧說。

對此,蔣昕非常認同,在三月進行的女性藝術節共想工作坊中,參與群眾們有的是在地小農,有的專研藝術創作或環保議題,甚至年僅七歲的孩子也加入討論,分享心中對女性藝術節的期待。蔣昕說:「創造一個友善的平台,讓大家都能放鬆投入、分享性別經驗,在交流之間產生新的想法及領會、長出社群連結,正是衛武營期望帶給大家的。」

上傳圖片

圖說:吳瑪悧在野百合時代參與婦運團體抗爭。(攝影:Andreas Meyer)

每個時代都要有專屬的女性藝術節

走過臺灣女權發展的變革,藍貝芝分享,過去女性運動著重父權對抗、推行性別平權,而今法律及公部門已全面落實婦女基本權益,如就業保障名額、性平工作法、性騷擾防治法等,女人不再受壓迫,男女有了相同的機會實現自我,因此近代性別議題的討論不再只圍繞著女人,更有男性研究、跨性別運動、BDSM多元性實踐......等多層次意涵,觀點差異性慢慢生成,是很健康的進展。

「相較十年前出演女同志劇場,網路上毫無討論聲浪、十年後則發現群眾討論及接受度大增,可以發現性別討論逐漸開放跟普遍。」藍貝芝接著說,韓國首爾女性影展開始融入男性導演拍的女權電影,而臺灣自2014年成立的酷兒影展,也更加彰顯了多元性別討論的趨勢,「如果連身體的性別都可以轉換,性別意識討論也應該隨時代流動。」她說。

而在近代視覺藝術表現裡,吳瑪悧觀察到男性創作者會開始談論自己的同志情慾,通過藝術去展現對跨性別的渴望,即便議題仍屬小眾,大家已不認為談論它是問題,代表社會已有更友善的態度面對,可惜的是,他們在自己的原生家庭脈絡裡面,仍有很多困境,不一定能得到家人的諒解,而這正是每個時代都必須要有藝術節的原因,平台的存在能幫大家創造對話交流、增進相互理解的空間。

蔣昕也留意到了藝術及性別討論的分眾化,但值得慶幸的是,相較過去,不同族群現在各有天空,有多元機會找出屬於自己的路。她說,儘管女性藝術節已不是首創行動,相信仍能在不同時代開展出新局面,帶來劃時代的意義;而衛武營作為一個國家級藝文場館,會為不同群眾敞開大門,廣納多元的性別討論,也非常希望透過「WOW高雄2021 世界女性藝術節」帶領,讓性別意識滲透到各個環境,期待未來能有越來越多單位、機構唱和,讓社會上的性別理解邁向更友善的狀態,讓每一個群體都不再孤單,閃耀出屬於自己的生命精彩。

 

閱讀更多 :

WOW高雄2021世界女性藝術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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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年 03 月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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