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武營本事
為什麼《瘋迷24蕭邦》之前要來一場《唐．喬萬尼》？
文｜瓦力唱片行
大概已經有人偷聽到明年衛武營的《瘋迷24小時》要慶祝誰了吧！登愣，答案就是：蕭邦。但等等，蕭邦不都創作鋼琴曲目嗎？24小時都聽鋼琴，會不會太無趣了？
別擔心。蕭邦雖然幾乎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了鋼琴，卻也寫過兩首鋼琴協奏曲，以及大提琴與鋼琴的室內樂。因此，《瘋迷24蕭邦》你不僅會聽到超多超豐富的蕭邦鋼琴作品，也會聽到鋼琴之外的蕭邦。
可是，說也奇怪哩。在《瘋迷24蕭邦》裡，竟然安排了一場莫札特的歌劇《唐．喬萬尼》？
難道蕭邦也寫歌劇？沒有。但他和《唐．喬萬尼》的關係，絕對超乎你的想像。
事情是這樣的，1827年，年僅17歲的蕭邦還在華沙音樂院求學。當時的他已經展露驚人的音樂才華。就在這一年，他寫下了《降B大調〈唐喬萬尼〉〈請伸出你的玉手〉主題變奏曲》，作品第二號。
這首曲子取自《唐．喬萬尼》裡最著名的二重唱之一。劇中風流成性的唐喬萬尼正在想辦法勾引年輕女孩澤林娜，嘴裡唱著甜甜的「請伸出你的玉手」，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
而17歲的蕭邦，就把這段旋律拿來變奏。寫變奏好像沒什麼了不起？對，但留下來的手稿裡有顆大彩蛋，因為蕭邦畫了一張莫札特。
讓我們回到那個最初的當下，一個17歲的天才少年，正在寫莫札特的音樂，寫到一半竟然玩心大發，乾脆在樂譜上畫起莫札特來。大家以前上課時也應該有在國文課本上幫孫中山畫鬍子吧，原來天下的無聊，竟然如此相似（並沒有）！
玩笑歸玩笑，這張手稿真的好可愛，讓大家看見了那個傳說中的天才背後，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有血有肉，遠非神壇上的音樂大師。
這首作品也成為蕭邦早年在歐洲嶄露頭角的重要作品。1831年，年僅21歲的舒曼在萊比錫聽到這首〈請伸出你的玉手〉變奏曲，激動地寫下了音樂評論，並讓一個當時德國樂壇還相當陌生的名字，如此耀眼地被介紹給讀者：
「各位，請脫帽向這位天才致敬！」
所以，明年的《瘋迷24蕭邦》，為什麼要來一場《唐．喬萬尼》？答案就在這裡。
但在聽蕭邦怎麼改編之前，不妨先回到莫札特的原作。
《唐．喬萬尼》是莫札特在1787年創作的歌劇，全名其實很長，叫做《唐喬萬尼，或石像客人的懲罰》。故事取材自流傳已久的唐璜傳說，主角唐喬萬尼是一個極度自戀、風流成性的貴族。他到處追逐女人，甚至為了逃避追捕而殺死騎士長。整齣歌劇看似荒唐胡鬧，骨子裡卻一直在問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那就是，一個人究竟可以任性到什麼程度，才會終於付出代價？
劇中有貴族、有農民，有被唐喬萬尼欺騙的女人，也有一路追捕他的未婚夫與騎士。六位主要角色各自帶著不同的性格與慾望，在宣敘調、詠唱調與重唱之間推動劇情。上一秒可能還在談情說愛，下一秒就變成鬧劇。前一刻笑得很開心，下一刻卻可能突然出現死亡。
例如最著名的〈請伸出你的玉手〉，唐喬萬尼用甜得不得了的旋律誘惑澤林娜。〈香檳之歌〉則充滿狂放的生命力，彷彿這個男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可是到了最後，所有的玩笑突然停止。那個被他殺死的騎士長，以石像的身分重現舞台。他邀請唐喬萬尼共進晚餐。而唐喬萬尼，竟然真的答應了。
於是，整齣歌劇最恐怖、也最偉大的場面出現。石像伸出冰冷的手，唐喬萬尼依舊拒絕悔改。接著，雷霆萬鈞的音樂爆發，地面彷彿裂開，唐喬萬尼被拖進地獄。那沉重得令靈魂也要打顫的和弦，如今已經成為歌劇史上最具辨識度的聲音之一。
寫到這裡是不是想起電影《阿瑪迪斯》？沒錯，莫札特得知父親利奧波德去世的消息後，電影立刻切進《唐喬萬尼》的石像場景。父親死了，石像卻回來了。那個巨大的石像，就像莫札特父親的巨大陰影重新站到他面前。
電影甚至讓這兩個形象彼此重疊。父親的黑色身影、騎士長的石像，以及後來那個神祕的黑衣人，全都變成莫札特心裡揮之不去的恐懼。電影或非史實，卻巧妙地把《唐．喬萬尼》的「父親幽靈」與莫札特的人生連在一起。
說到這裡，也就更能理解為什麼17歲的蕭邦會被這齣歌劇吸引了。
當年的蕭邦拿起〈請伸出你的玉手〉，看到的可能是一段充滿歌唱性的旋律。他把它寫成變奏曲，讓鋼琴一次又一次改變這個主題的模樣。可是如果我們今天先完整聽過《唐．喬萬尼》，再回頭聽蕭邦的作品，會發現這段旋律背後藏著一整個故事。
那是一個花花公子正在對女人甜言蜜語，是一個男人把慾望當成遊戲。而莫札特用音樂告訴我們，一個人如果永遠只知道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卻從來不肯回頭看看身後留下了什麼，終究有一天，會有一隻手伸到他的面前。
所以，明年的《瘋迷24蕭邦》，請先別急著問：「蕭邦不是都寫鋼琴嗎？」
在你沒有想到的地方，一首熟透了的蕭邦作品裡，偷偷住著一個莫札特。而在莫札特的音樂裡，又可能突然有一尊石像從地底爬回來。
嗯……
這24小時，可能真的有點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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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2/19 (五) 19:30
